自嘲

僻学论交少，贫居卜地偏。

不逢方谢事，垂老旋希仙。

兀兀醒如醉，昏昏昼亦眠。

却惭农与圃，一饱饯馀年。

外泽里常粗，元知似瓠壶。

仕因无援困，学为背时孤。

轩盖愁城市，风烟落道途。

它年游万里，不必念归吴。

儒生穷事业，老去转荒唐。

长日中分睡，残年有底忙。

书常懒终卷，诗亦少成章。

忽弃蓬窗去，花前又一觞。

华子中年百事忘，嵇生仍坐懒为妨。

病于荣宦冥心久，老向端闲得味长。

对客欲谈还愦愦，读书才过已茫茫。

青缣帐暖黄紬稳，聊借东庵作睡乡。

穷途久矣叹吾衰，双鬓新添几缕丝。

身是在家狂道士，心如退院病禅师。

极知勾漏求丹药，不及衡阳卖漉篱。

习气若为除未尽，小轩风月又成诗。

贪禄忘归只自羞，一窗且复送悠悠。

镜明不为人藏老，酒薄难供客散愁。

正得虚名真画饼，元非大器愧函牛。

年来事业君知否，高束诗书学问囚。

岁月推迁万事非，放翁可笑白头痴。

此生竟出古人下，有志尚如年少时。

僻学固应知者少，长歌莫问和予谁。

自嘲自解君毋怪，老大从人百不宜。

身见绍兴初改元，百罹敢料至今存。

生涯破碎馀龙具，学问荒唐守兔园。

独立未除还笏气，馀生犹待阖棺论。

北窗灯暗霜风恶，且置孤愁近酒樽。

天公大度一何奇，养此无能老白痴。

宿疾闲愁俱扫尽，美餐甘寝更无时。

蛙鸣庭草何曾问，水半门扉亦不知。

道似婴儿犹有恨，小轩风月独哦诗。

少读诗书陋汉唐，暮年身世寄农桑。

骑驴两脚欲到地，爱酒一樽常在傍。

老去形容虽变改，醉来意气尚轩昂。

太行王屋何由动，堪笑愚公不自量。

野老家风子未知，天教甫里出孙枝。

遍游竹院寻僧语，时拂楸枰约客棋。

是处登临有风月，平生扬历半宫祠。

即今个事浑如昨，唤作朝官却自疑。

受福元无一羽轻，岂知造物假馀生。

抱疴不死跻高寿，遇乱能全见太平。

投渚断鸿常自闵，营巢倦鹊固难成。

乘除亦有堪惭处，记诵文辞误得名。

壮岁耽书废夜眠，窗明犹在短檠前。

如今自笑摧颓甚，卧看儿曹理断编。

清心不醉猩猩酒，省事那营燕燕巢。

惟有著书殊未厌，暮年铁砚亦成凹。

夜作看花梦，朝赋饮酒诗。

吾梦固忘矣，诗亦聊自欺。

荒园无佳花，牵牛漫疏篱。

给酒月四斗，一觞难屡持。

悲欢有定数，未至谁得知。

愿从大钧问，一笑在何时。

野叟身常杂佣保，茀圃荒庭自锄扫。

小儿耕养堇堇足，大儿游宦垂垂老。

朝餐未破百瓮齑，晚饷犹存两囷枣。

舂粳但备翁作糜，储帛才堪孙裂褓。

贤愚元自一王尊，痴钝宁论万冯道。

可怜对客犹自矜，谈道能令君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