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八首

万木萧条百草蔫，顿惊红玉燬蓝田。

烟飞浩瀚三千界，病扰膏肓十二年。

回首高唐真是梦，从今恨海不胜填。

但教亦早成灰烬，一钵相盛无间然。

茂苑春光欲老时，垂青谁似小姑痴。

不嫌枯寂亏生气，偏遣芳馨活故枝。

万里远离名教网，百年牢系爱情丝。

人生今日曾何有，踽踽徒吟残破诗。

幼承庭训崇基督，长习英文赴上都。

识破攻心原诈术，便甘违教返迷途。

弥留不易无神论，慰藉何劳续命符。

抛却牙牌休再抹，梦中犹恐笑愚夫。

杭州吴郡秣陵关，菲岛申江巴子山。

到处循循能启诱，诸生济济共跻攀。

乱离督课防虚度，爱抚从心戒假颜。

愧我多年谈教育，诒谋今更叹才悭。

方寸澄明月曜辉，相夫原不仅无违。

从容为我排危难，宛转凭君判是非。

力疾暂教私爱割，唱随终与正途归。

从今报国循遗意，何惜鳏鱼一命微。

黄金随手掷纷纷，犹恐迂疏薄待人。

搜箧典钗无吝色，施衣推食有馀仁。

持家独任辛勤事，刻己浑忘病苦身。

检点巾箱何物在，破衫遗帨是殊珍。

隼鹯侧目逼同林，南国惊飞失路禽。

一月翻澜风急袭，三秋茹苦病潜侵。

宿疴直与棼丝似，多难终教大限临。

不异顿遭豺虎噬，追思往事恨难禁。

三十三秋患难将，于飞莫更羡鸳鸯。

心惊锦翼翛翛折，目送苍烟缕缕扬。

散去双鹣馀只影，归来一室独回肠。

当年许与同生死，信誓如山何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