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恻吟

恻恻悲歌涕欲潸，小乔何事去人间。

梨园弟子俱无恙，不见华清旧玉环。

解语花残春寂寥，绣襟堆委暖香销。

歌声尽惹周郎恨，顾误多繇问小乔。

绿云香散枕函空，满眼凄凉万恨中。

我比苏州肠更断，韦娘无面笑春风。

谁乞还丹道士家，小乔摧折枉如花。

世缘易就氤氲使，泉路难寻古押衙。

肯如刘阮自思还，总为乔仙去莫攀。

长恨天台迷旧路，年年桃发泣朱颜。

咏诗较奕弄朱弦，乔婧多才雅可怜。

蝉锦尚存亲手迹，幽情留恨步非烟。

张乔为雨也为云，梦断残钟不可闻。

待月真身何处去，空令人赋忆双文。

月夜愁闻玉笛吹，绿珠先去小乔随。

赵王伦死无横逼，拼断红颜更为谁。

芙蓉屏暗楚天遥，幽恨缠绵忆翠翘。

坐冷秋窗池上月，几回虚度可怜宵。

乔仙不落野狐禅，鲜脱须弥见大千。

好笑洵阳江上妇，琵琶垂老过人船。

不堪俯仰旧歌梁，缥缈犹馀翠幕香。

燕子楼空思盼盼，更无人起合欢床。

湫灵无赖强要盟，断送红颜亦太横。

纵有哀诚何处托，青天难觅丑先生。

天然花貌雪肌肤，淡扫犹嫌脂粉污。

虢国有恩承载薄，芳菲零落感伤无。

小乔何事独怜才，贫贱韩郎属酒杯。

昔日青青今不见，几回挥涕过章台。

岂愿虚寻入梦身，画图终日对真真。

彩灰一酌频相唤，争奈乔仙不应人。

绣衿香暖怕分离，乔倩情痴百岁期。

岂为泥莲移不得，穷泉应恨福娘诗。

幽艳曾怜性格柔，蕙兰袅袅不禁秋。

绿窗遗稿多零落，残锦丹青特地愁。

小乔诗思迥幽妍，断送春红共可怜。

最恨病中题锦字，强扶纤手落云笺。

红粉真成薄幸灰，花前曾说恨王魁。

有谁负尔千金意，自绝朱颜哭不回。

当时幽阁多怜我，今日空帷不见人。

忆共凭阑笑牛女，一年一度始相亲。

去年今日设秋瓜，拜罢天孙喜色赊。

移烛楼前同薄醉，断红双脸殢残霞。

不分天长有尽时，鹊桥中断隔年期。

再生岂但伤钿合，九时犹缄绝命诗。

闲情忆得桂花天，展簟临轩看月眠。

梦破月低归绣幕，博山犹自有香烟。

玉盘擎里失明珠，独倚西风思转孤。

自恨身非回道士，长生无术教珍奴。

占断芳菲压岁华，绮筵长谢学飧霞。

香魂艳魄归何处，知在瑶池阿母家。

乔倩罗衣化作云，冰弦绝响永无闻。

湘妃有怨曾为操，终日思君不见君。

记卿情性奈卿何，小迕常嗔薄怒多。

冥路有愁卿自遣，莫因闲事损双蛾。

花颜珠络玉玲珑，影落丹青恨未工。

不及明妃辞汉苑，琵琶衔怨去和戎。

肯信萧郎是路人，小乔香韵杳难亲。

崔郊一咏离还合，我赋怀仙日怆神。

朱颜早慧竟无年，冷落歌楼及舞筵。

莫怨小乔轻弃我，朝云衔恨别坡仙。

拥炉却忆玉肩凭，争道恩深似未曾。

闻说他宵将远别，杏黄衫袖泪成冰。

云髻抛残金缕箱，行周开取泣衣裳。

我曾一剪经亲付，腻歇香消总断肠。

怅别乔仙归楚台，师雄沉醉卧寒梅。

松关不闭葳蕤锁，留待清宵过梦来。

灵药长生是也非，嫦娥偷去度蛾眉。

小乔应亦曾分得，飞入蟾宫永不归。

人世相思见月怜，疏梧秋霁忆乔仙。

游魂到处难周觅，三十三天离恨天。

乔仙飞去撒天花，罗绮长抛谢物华。

却恨金笼旧鹦鹉，伤心时误唤琵琶。

出浴闲庭步晚凉，薄罗衫子藕丝裳。

于今抛冷缕金匣，襟褶微侵玉汗香。

红拂天人出世姿，小乔明慧也如斯。

可怜鲜识英雄眼，不得长随李药师。

寻常日上看梳头，憨倚新妆不解愁。

自弃碧窗丝网合，凄凄烟雨怕登楼。

残魂黯淡拂花笺，字字钟情问可怜。

分薄未甘轻诀别，一缄红泪寄窗前。

琴心永托伴闲居，远别犹勤一纸书。

弹指转缘伤浅促，文君无望诔相如。

满幅春愁湿未干，几回垂幌静中看。

非关要结凭香火，如此深情不可寒。

朱颜玉腕委黄坭，薄命张乔月坠西。

寄语东山谢丞相，归来无妓可相携。

西来锁骨幻婵娟，度尽烟花上碧天。

若问小乔近消息，琼楼初侍玉皇前。

谁遣仙凡有久要，每怀河汉恨迢迢。

玉虚天帝应相谅，莫惜乘鸾下绛霄。

应有灵谣寄别愁，放班闲作步虚游。

孤踪莫过嫦娥宅，桂数摇风易感秋。

浪说神仙住碧霄，初寒对月思无聊。

韦郎心绪原多乱，休倚层台落玉箫。

满眼烟光暖欲醺，回思粉面杳如云。

恨无崔护桃花句，泣断春风也不闻。

犹忆乔仙共锦航，采莲午日醉霞觞。

小怜空有佳名号，命薄如丝续不长。

荔支红忆醉颜红，笑倚菱歌荡桨同。

十里香风人不见，乱荷深处小船通。

情热鸳鸯蓦地分，悲凉离绪怨秋云。

泉台去处漫漫黑，肠断凭谁说与君。

朔气阴阴雪满貂，小乔玉冷暗香消。

世间金屋非难事，长恨无缘贮阿娇。

盈盈微步涉江间，一梦迷娇绝玉颜。

何似文姬嫁胡去，恨传笳拍却生还。

咫尺东洲去不回，小乔踪迹费人猜。

非朝非暮非云雨，魏帝无方拟夜来。

乔婧轻拌金缕衣，杜秋断送少年时。

如今纵有青楼约，长恨无花空折枝。

濒行解赠别前楹，别后那知薄命倾。

扶我梳头从此绝，不关结发也伤情。

闻道乔仙委蜕时，痛熏鲍艾损蛾眉。

纵然白獭膏能觅，谁起卿完似玉肌。

小乔茹淡意偏谐，蕙聚同甘愿早乖。

我忆微之伤逝句，为君营地把香埋。

芳魂零落黯松楸，颠倒华山泣断丘。

命薄只教千古恨，一翻风雨一翻愁。

昔看才艳压仙班，今寄孤坟寂寞山。

词客共怜冰玉骨，新诗凭吊满人间。

春原细草碧萋萋，怅忆张乔泪眼低。

前度飞觞听艳曲，繁花销尽鹧鸪啼。

藓满瑶阶绿作茵，春来纤履步芳尘。

玉儿身去苍烟暮，零落金莲不见人。

绿鬓髫髫张倩娘，才华未嫁早凋伤。

无情相及犹应哭，何况人非阮藉狂。

候涉朱明花欲然，柴扉深掩篆销烟。

敲诗按曲生无分，白日荒荒拥病眠。

消愁比苑寻芳日，忽忆东洲恨别时。

病眼怯看花带露，依稀清泪湿胭脂。

无端幽抱迸难裁，堆叠春愁扫不开。

遗扇有诗长把咏，娟娟犹忆梦中来。

小院闲香婉娈情，夜凉入梦较分明。

与君别后怀中事，枕畔喁喁彻五更。

绣被无劳蕙炷熏，风流欢散楚天云。

去年元夕灯前酒，犹记藏阄笑夜分。

碧海澄澄转玉盘，鲛人初怯露华寒。

水精宫院青辉彻，愁杀红绡倚槛看。

桂影当樽莲漏岩，翠楼良夜卷珠帘。

今来望月成追忆，怀抱逢秋一倍添。

海上仙山有十洲，璇房幽绝最宜秋。

蓦然远忆心期事，谁慰张乔翠黛愁。

七日欢恩百岁情，他生还认李元平。

小乔设愿终成否，肠断凭诗问九京。

红粉佳人碧玉妆，轻盈曾是杜兰香。

风前响绝飞仙曲，每忆当时暗断肠。

挽逝长歌懊恼诗，小乔东去未曾知。

南唐后主伤心句，佳节缠哀不自持。

乔倩香埋落北阡，伤心不忍说蓝田。

空怜死有招魂赋，自恨生无种玉缘。

一抔新土丽人家，水垒峦层涧道斜。

珍重不教文采没，为君新植满山花。

挥洒闲窗得几朝，风兰湘竹一时描。

笔踪卷上新如昨，艳魄泉中久已销。

一觉扬州梦几年，不堪回忆旧情缘。

锦筝冷落轻尘锁，细雨霏霏寒食天。

林下高襟酒与诗，风流通德抱幽思。

眼前开谢成今古，忆对伶元拥髻时。

萧萧秋籁夜愁生，舞叶如闻响屧行。

帷影灯魂殊恍惚，西风吹梦竹房清。

新诗遥寄枕前开，垂死呼灯咏几回。

刚为断肠教下咽，此心争道肯成灰。

二乔莫恨世缘悭，早谢风尘到是闲。

犹胜题红深院里，断肠终日忆人间。

无复南楼倚翠屏，风花着水叹飘零。

兰因絮果生前业，掩抑诗篇恨小青。

画图春风一面娇，难凭颜色驻轻绡。

为君和泪编遗稿，留取千秋认小乔。

西墅池亭背郭开，小乔同赋忆寻梅。

可怜入望盈盈水，曾照惊鸿步影来。

双楼池馆又经春，前度花开漾眼新。

风暖蝶轻啼鸟缓，到来偏忆旧游人。

神女巫山底事非，同游踪迹尚依依。

清宵好入襄王梦，莫漫为云到处飞。

小乔疑隔大江隈，铁锁横空鐍不开。

争似莫愁双桨渡，轻舟容易送将来。

仿佛声尘欲见难，衔哀思影觉心酸。

一觞絮奠惭韩重，安得邀为三日欢。

艳质当春遽堕红，玉颜飘没水归东。

空怜一枕游仙梦，不逐云英入洞中。

小乔命薄似秋云，滴泪研珠写诔文。

花发菖蒲人已葬，悲风凄断薛涛坟。

山花迎笑忆温柔，袅袅回风舞未休。

落得榆钱空满地，不堪持赠作缠头。

千秋彤史有遗诗，词客登临吊古碑。

谁是王轩冥感切，留题石上见西施。

青娥词藻艳相闻，身后金钗有小坟。

留得东南风雅在，几多时辈不如君。

玉埋尘土过春三，为祝芳魂扣小庵。

泪染竹枝君不见，断肠聊拟望江南。

芳华销歇古来多，欲哭张乔且放歌。

借问赵家痴姊妹，六宫专宠近如何。

二乔高格重词场，瘗玉郊原骨更香。

我似吴门风雅客，痴情颠倒咏真娘。

幽窗寂寂晚风悲，为忆深恩漫赋诗。

若论玉颜题百咏，小乔应笑比红儿。

徒倚长谣愁作堆，情钟生死自堪哀。

欲销葛尉无穷恨，除是张乔再世来。

吞声旧咏几汍澜，恻恻新题恨百端。

悲动有时终一读，弥天风雨黯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