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怀

大禹迷终北，黄帝游华胥。

化城高天表，古莽西南隅。

阴阳亡交气，民人恒晏愉。

乃知八极外，至乐故有馀。

沴戾堕中央，令我不可居。

阴谋相挡㧙，肉攫自纷拿。

冥心超形外，冀得恣所如。

矫氏脉季梁，任治为众医。

泣者既不肖，歌者亦焉知。

王孙戒祼葬，其友遂因之。

庄氏等彭殇，达人守其规。

求化焉能化，齐物故不齐。

万类日樛纷，忘言将庶几。

甲兵被天来，朝野无偃居。

思欲从园绮，筑坯商山庐。

优游终馀日，俯仰多所愉。

恒恐坤维拆，陵谷荡为墟。

展转不克谋，憣然悟微躯。

吾闻至人造，水火置若无。

浊酒且自浇，块然还太初。

成季推郤縠，礼乐贵戎机。

范宣让伯游，汰者亦不违。

端揖堂皇上，彊楚辑衡雎。

六氏为三家，蚕食公室卑。

岂惟惭先节，晋德日言衰。

神龙含夜光，千祀自无饥。

即且甘其带，栩栩来见嗤。

刘累气块结，上诉咸巫师。

大化偶万形，此妍彼宁媸。

两好各自固，焉在相是非。

骊姬适晋侯，戎车啼妆湿。

入宫与君欢，匡床愧其泣。

才人邯郸艳，自夸倾城国。

朝陪君王荐，夕作厮养匹。

履荣仍讥贱，在约方念适。

焉知非梦幻，役役劳真则。

左氏饰繁辞，乃在丧其明。

子长下蚕室，述史拟麟经。

毋论委质亏，所爱千秋名。

夸诩尺寸长，冀与大化争。

无趾笑仲尼，桎梏被天刑。

何况于二生，没齿徒营营。

孔德岂不弘，匡人恨阳虎。

参孝亦以孚，曾母为投杼。

平原虚掩涕，毛生非溺者。

古有两秋胡，空惊茂陵女。

似是诚有端，偶来故无主。

君子修冥冥，毁誉安足数。

彘王蔑周武，中兴振宣谟。

殷忧歌云汉，虽旱不告逋。

山甫实明哲，方召有良谟。

徐夷既宁只，猃狁亦奔徂。

人情戒其恒，勤思内自渝。

祈父怨爪牙，杜伯蹈淫诛。

遂令轮台诏，千古惜终初。

秋风杀万物，春气滋群苗。

何如谢寒暑，不荣亦不凋。

老氏薄圣人，赏罚日哓哓。

天地为之端，生人安不浇。

寄情太始外，恬穆日逍遥。

大禹甘旨酒，愀然若有惩。

万机日坌至，焉能事尊罂。

陶公但湛饮，千载自休名。

贫贱足肆志，富贵长营营。

黼衮与布衣，交伸不可争。

昔有无支祈，佻负百夫力。

终古腥淮流，金锁时掣搦。

贰负杀窫窳，帝讨羁石室。

梏拲锢其形，千载郁如腊。

中祀无百年，滔滔恶焉极。

宣淫荡天纪，一死事以息。

怅然念休代，奸人易为贼。

皇王宪天则，广覆物不遗。

四门列九服，大开明堂基。

嬴帝吞六雄，扬兵震四垂。

炎武因遗迹，滇岭悉来归。

魋结袭冠簪，卉服改裳衣。

西琛并南赆，王会无后期。

善哉太史公，谓得圣人威。

竖儒守一经，安能知是非。

渥丹未离色，返服岂不早。

念此有尽年，徇彼无穷道。

角犊挂遗编，春原日游好。

紫云西北来，慨然商山皓。

为人作羽翼，短发何皓皓。

赤松骂留侯，钓奇污诸老。

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

文景体恭俭，陈粟俯丘山。

易世因其资，气欲盖九纮。

柏梁既以灾，建章遂造天。

蜀汉穷材木，少府罄金钱。

原麓既如髡，闾井宁不然。

感此池上翁，精灵泣帝前。

天心虽仁爱，毋乃滋倒悬。

蜀有严夫子，渊博世无俦。

九州历其八，意者辞帝州。

五经亦以四，将无废春秋。

春秋不忍读，帝州不可游。

伐国且问谀，君子非所酬。

是以终岩穴，冥心蹈清幽。

四大偶然合，六尘遂缘生。

幻心从兹起，空华竟何形。

执幻既为幻，离幻亦无成。

积渐由奢靡，既得不可名。

万动顺其轨，杳然空中澄。

定静与寂感，吾闻之孔经。

卫人迎妇人，上车戒笞马。

至门教送母，灭灶将失火。

入室见臼曰，徙牖妨来者。

此岂非所言，于时未为可。

荆棘横周道，雷霆纷来下。

硁硁小人哉，君子言不果。

严仲怨韩相，避之轵深里。

顾盻屠酤间，聂生为知已。

百金何当道，片言杀心起。

老母既以归，为君报睚眦。

阑入白刃林，瞥然刺侠累。

皮面不可迹，欲以存其姊。

人间捐生士，殉名安足齿。

■力见距山，浑夕出肥遗。

軨軨娱空桑，鹿台啸凫徯。

念欲耕沃沮，妖氛缠四维。

回首盼天阍，沈深叩无期。

相柳食九州，膏血弥川坻。

巫咸不能招，伥伥焉所归。

步出城西门，踟蹰中不夷。

道逢一仙长，自称广成师。

授我一丸药，令我杜德机。

揽镜朱颜凋，隤然废威仪。

禽游无惊翼，兽逐鲜辟蹄。

良玉岂不珍，在璞全光辉。

惜哉和氏子，三刖乃其宜。

西方有圣人，自然坐莲花。

跏趺黄金相，下照千恒沙。

庄严先帝释，纷诡诸罗叉。

种种明心地，安在斗毗夸。

奈何浮屠教，土木被诸华。

求因还生障，积幻遂成魔。

智士达其根，愚者将奈何。

杨朱嗟旅人，二妇不相当。

美好由心造，贵贱亦何常。

屈平避上官，楚材湛沅湘。

李牧中郭开，赵氏血纵横。

俯念千秋感，畴能竟其方。

揖莸登兰席，虽尊故不芳。

投璧陨磻阶，虽碎不移光。

衰周渝王纪，战伐浩相寻。

兵戈无宁绪，诗书故不任。

贾竖亦钓奇，王孙折豪心。

片言双白璧，一字千黄金。

虽非吐哺节，收名良已深。

挟瑟华阳宫，朱门日沈沈。

所以蓬蒿士，宁为抱膝吟。

春秋宁无战，国辞良已修。

获主称下臣，伏剑不相尤。

虽靡赓歌代，优然见文柔。

冯轼观士戏，无礼为君羞。

况乃杯酒间，语笑皆戈矛。

老父哀龚生，天年胡轻掷。

孙登诮中散，不能含龙德。

被裘舍遗金，恶在留其迹。

生名为杀身，君平悟真易。

二士岂不显，四贤胎余则。

知白而守黑，乃为天下式。

越石豪贵姿，贾氏为密亲。

苟无晋阳操，若濡意何伸。

深源苍生望，何如渭川滨。

高卧不克全，北伐丧其真。

慎始固所贵，薄终不足陈。

狐兔当衢跃，豺虎争啮人。

七尺犹未掩，是非遽难论。

赤水三珠树，横条贯中天。

金气何陆离，窃窥太乙躔。

执法不能纠，紫微竟何言。

下土虮虱臣，中夜心茫然。

岂无弯弓志，腕弱意何宣。

矫首太阳升，胡为向虞渊。

在天恶疾风，飘飖无定期。

一决土囊口，迭宕不支持。

强排浮云出，又复拘阂之。

吹沙荡青冥，日月改光辉。

波涛甘湛溺，借汝发其私。

此物何足论，但恐伤天威。

吾闻共工氏，力欲吞九州。

馀愤竟何伸，举首触不周。

天为西北摧，地为东南浮。

万姓弃嬴秦，项籍首相雠。

白骨填函谷，濉水血不流。

虽无君人业，千载起雄谋。

战伐浩无终，吾生已马休。